扑克王平台柔宇的秘密与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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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05 07:39

  柔宇科技CEO刘自鸿站在工厂外,扑克王平台一一将记者送上车后,又登上大巴车,双手合十,言辞恳切地希望媒体“能对柔宇多一些理解”。

  不久前,柔宇再一次对媒体开放了工厂参观,这是去年类似活动后柔宇工厂第二次对媒体开放。柔宇小心翼翼地将藏有核心技术的“黑盒子”打开一丝缝隙,以换取外界更多的认知与理解。

  被“理解”是柔宇眼下所亟需得到的东西。

  作为一家创立于2012年、研发出0.01毫米柔性屏的黑科技独角兽,柔宇自始至终都在被质疑:一开始被质疑研发不出产品,之后被认为产品研发出来后无法量产,产品量产后又被指良率过低、产能不足,再到被质疑缺少应用场景和重要客户。

  一轮又一轮的质疑如同疯长的野草,总是难以除尽。

  在随后的媒体群访中,在场的记者将良率高低、客户有哪些柔性屏性能指标等外界频繁提出的疑问抛给了刘自鸿。

  
   就在这场采访前两个月的3月25日,柔宇推出了旗下第二代折叠屏手机FlexPai 2和第三代蝉翼全柔性屏技术。第二代折叠屏手机几乎没有了第一代产品非常明显的折叠角,而第三代柔性屏技术相比较第二代在平整度、高亮度等多项指标上也明显提升。

  2019年12月底时,柔宇科技一度被传出将赴美国上市。《中国企业家》曾向刘自鸿求证,得到的答复是“以官方公告消息为准”。

  几个月后,市场并没有等来柔宇上市的消息,却在5月10日等到了柔宇已完成新一轮融资的新闻。当天,有媒体援引投行人士消息报道,柔宇科技已于2019年第四季度完成3亿美元F轮融资,估值达到60亿美元。

  在群访后《中国企业家》尝试向刘自鸿及柔宇的工作人员求证这一消息,得到的表态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这与柔宇此前高调宣布融资截然不同。

  不过,多家与柔宇类似估值几十亿美元的科技独角兽企业,也在淡化处理融资消息,因为创业者们逐渐发现,早期曾被正面解读、帮助自己确立江湖地位的巨额融资新闻,日益给公司带来压力,一旦短期内无法拿出让公众容易理解的产品和业绩,负面舆论就会蔓延开来。

  柔宇曾用两年时间实现柔性屏从0到1;又从2014年开始用了4年时间实现1到N——产品的大规模量产;刘自鸿将2018年之后定义为N到N+,最为核心的任务是开拓它的应用。

  工厂里的秘密

  想要进入柔宇的产线并不容易。

  
   这座生产基地位于深圳龙岗区,占地10万平方米,建筑面积约40万平方米。资料显示,它于2015年10月筹建,2016年正式动工并陆续启用,2018年6月点亮投产并实现大规模量产上市。

  进入产线需要执行一套复杂严密的防尘防静电措施,包括防护服、防静电防尘靴、防尘帽、防护手套等,进入产线的人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然后需要经过多次风淋,才能进入这个每立方英尺0.5微米的颗粒物要保证小于100个、无尘洁净程度达到半导体芯片制造业标准的产线。

  
   产线单层层高约10米,二层与四层为主要设备区,一层三层则布满了管道等装置。曝光机、蒸镀机、封装机等设备就被有序地安放在这些厂房内,在一台台运转的设备边却很少能遇到工人。

  
   在这条产线中运转着的正是柔宇的“核心秘密”,也就是被柔宇称之为独立自主研发、拥有3000余项核心自主知识产权的“超低温非硅制程集成技术(ULT-NSSP™)”体系。

  
   这项技术体系是由柔宇自己命名,它对应的是三星为代表采用的“低温多晶硅(LTPS)”技术路线。

  
   光从字面上就可以看出,这两条技术路线的明显区别:柔宇的ULT-NSSP强调“非硅制程”,LTPS则采用多晶硅;LTPS对制程温度要求是低温,而柔宇ULT-NSSP则是超低温。

  
   柔宇表示,ULT-NSSP在微纳米材料、器件设计、电路设计、制程工艺等方面都与LTPS存在不同。

  柔宇研发中心技术研究员透露,柔宇的折叠屏基材由聚合物制成,包括多层厚度仅在纳米微米级别的材料叠加。

  
   在这样的基材材质上,柔宇ULT-NSSP的制程温度在300度,远低于LTPS路线所用的温度。有资料称LTPS技术路线需要450—500度。

  
   刘自鸿解释温度的重要性时称,全柔性屏幕包括很多层材料,在一个基材上面叠加多层薄膜,“薄膜都是纳米量级,有半导体、导体、绝缘体,几十层加上去,每一层还要精确地对位”,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制程温度较高,基材和薄膜热胀冷缩更严重,LTPS技术路线的良率就会出问题,而柔宇采用的超低温对良率提升就会有帮助。

  
   这一改变带来的不止如此。刘自鸿将基材和薄膜比喻为地基,地基不同,上面建设的大厦结构也就不同,“我们屏幕上有2000多万个晶体管,相当于地基上的大厦,我们对大厦的结构也做了比较多的简化,使整个工艺得到缩减。工艺越短,对应的良率自然就会提升。”

  
   在刘自鸿看来,正是由于采用了低温工艺和非硅材料以及更为简单的制程工艺,设备投资成本也相应大幅降低,因而柔宇的产线的投资额远远低于京东方、维信诺等国内厂家。

  
   这也是外界曾多次质疑的焦点。比如京东方计划在成都、绵阳、福州、重庆等地投资的月产能48000片的柔性OLED 6代线,投资额均高达465亿元。而柔宇一期产线的投资仅为110亿元,这之间的差距一直被当作质疑的依据。

  
   低的不仅仅是投资,刘自鸿透露,柔宇屏幕的成本相对友商也较低,论据是如果屏幕损坏,柔宇的折叠屏手机柔派第一次更换屏幕只需999元,第二次是2499元,而友商折叠屏手机要更换屏幕组件则需要5000多元。

  
   与屏幕相关的另一个质疑则是PPI(Pixels Per Inch,每英寸对角线上所拥有的像素),柔宇官网上给出柔派的PPI为308,相比较之下三星Galaxy Fold的折叠屏的PPI为362,华为Mate X的PPI据称是414。甚至有报道称柔宇柔性屏所采用的材料,做到300多PPI已经是市面上的极限。

  
   在竞争惨烈的手机领域,更高的屏幕参数往往对消费者的选择产生着直接影响,这不免让人对柔宇柔性屏的前景担忧。

  
   不过,在刘自鸿看来,究竟要做到多高的参数,依据应该是能不能解决用户的问题,因为当PPI的参数达到一定量级后,用户肉眼已经无法再分辨,“我们在分辨率上的规划,像三四百、四五百这种确实有价值的会去做,再做更高就要看有没有价值了”。

  
  “N+”的挑战
 
   过去几年间,刘自鸿和团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柔宇究竟想要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柔宇看起来是一家生产新型显示屏的面板厂商,但同时它也是一家消费电子厂商,自己也推出了折叠手机等诸多终端产品。

  “我们(创业)最早的时候内部就做了很多讨论,现在可以非常直接地说,我们不是一个纯粹的面板企业,我们是to B和to C齐头并进的一个综合解决方案提供商。”刘自鸿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包括to B以及to C的应用,柔宇将其应用侧划分为了六大领域:折叠手机移动智能终端,为航空、汽车等提供解决方案的智能交通,应用于服装等领域的运动时尚,将柔性屏用作演出和广告等用途的文艺传媒,包含应用于智能音箱等形式的智能家居,以及包括手写本等产品形式在内的教育办公。

  柔宇表示,在这六大领域中目前有LV、空客、丰田等500多家客户。

  最受关注的自然是折叠手机领域。研究机构CINNO Research提供的数据显示,预计2020年全年折叠手机屏出货量至290万片,相比2019年约50万片的销量同比增长517%。

  市场调研机构Strategy Analytics预计,全球可折叠智能手机的出货量2019年时近100万部,而到2025年将会达到惊人的1亿部,成为未来十年高端智能手机市场增长最快的细分领域。

  2018年10月底,柔宇抢先华为、三星推出了折叠屏手机柔派,但与人气爆棚甚至被炒高至10万元的华为Mate X相比,柔派的销量受到了质疑。不过刘自鸿透露,2019年柔派手机的表现还是“相当不错”“比我们想象的市占率要好不少”。

  今年3月,柔宇发布了第二代柔派折叠屏手机。有业内人士表示,与第一代柔派受到批评的“过大的折叠角”等相比,柔派二代看起来更像是一款成熟的折叠屏手机产品。

  刘自鸿表示,随着品质“有实质提升”,柔派二代在下半年上市,“在整个市场的目标应该会比一代更激进”,而在市场方向上,“希望能通过中国市场起步,渗透到全球市场”。为此,柔宇组建了美国、欧洲、日本以及东南亚等地的销售团队。

  在手机领域,柔宇的另一大改观来自于重要客户的出现。

  在柔宇折叠屏推出后,曾与多家手机公司传出过绯闻,但最终都未能应用,这也让外界对于柔宇折叠屏的性能、产能等产生了直接的怀疑。在3月的发布会上,柔宇宣布与中兴通讯达成战略合作,将向中兴提供柔性显示技术解决方案。这是柔宇对外公布的第一家手机终端合作伙伴。

  刘自鸿表示,柔宇目前280万片的年产能,如果行业应用快速增长,产能出现不足,柔宇将会推进产能扩张。

  在柔宇的厂房中,每台硕大高速运转的设备旁,都有一片与它占地面积同样大小的空地,这些空地未来将建成二期产线。如果二期建成投产,按照8寸屏大小计算,产能将增长到年产约880万片。

  与此同时,如何寻找折叠手机之外另一个重要的应用场景也成为柔宇重要的目标。

  在前述的六大领域的应用中,刘自鸿在举例时特别强调了柔性屏在交通领域的应用,比如在汽车中,一种应用方式是将汽车中控台、屏幕等用柔性屏替代,这恰好符合新能源汽车中屏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的趋势,同时还可以凭借它比玻璃基板的屏幕受到撞击时不会碎裂的优势,用作诸如出租车座椅广告等场景。

  柔宇表示,丰田、广汽等汽车企业已经就柔性屏的应用展开测试。不过,汽车企业对于上车的产品测试往往非常严格,而其一款车型的研发往往要长达3年,因此想要在量产车上看到柔宇的屏幕尚需一些时间。

  刘自鸿将柔性屏的特点总结为柔、薄、轻、艳,每一个特点都可以衍生出应用,柔对应的是各种折叠场景,而薄和轻,就可以将其与手提包等结合。

  与空客的合作也是源于轻,刘自鸿做了一个测算,飞机座椅后面传统的屏幕加组件往往重达一两公斤,300个座位的屏幕重量最少也能达到四五百公斤,而如果将屏换成以克计重的柔宇的屏幕,减少的这几百公斤的重量,一架飞机一年可因此减少100万美元的燃油费用。

  
   成色

  “没有历史包袱的创新者。”刘自鸿这样形容柔宇。他认为,柔宇不像传统面板厂商在LTPS技术等方面投入过数百亿甚至千亿的资金,因而可以开发自己的ULT-NSSP技术路线。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可以全新开始。”刘自鸿表示。

  
   哈佛商学院教授克莱顿·克里斯坦森在其《创新者的窘境》一书中提到,大企业常常会被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创新型企业击败,或者失去了原有的竞争优势和市场地位。以往成功的巨头总是擅长延续性技术,但市场的挑战者往往会携着破坏性技术发动进攻。

  
   但新技术也必然面临着更大的风险,尤其是在“一脚天堂一脚地狱”的显示面板领域,技术路线的创新往往风险更大,在过往历史中,已经有不少赌错技术路线的面板企业陷入泥潭。

  
   对于一家公司研发一条全新技术路线的风险,CINNO Research对《中国企业家》表示:“自己单独做一个技术路线,往往会遭遇相关人才短缺,设备材料体系不完善需要自力解决,客户认可度低需做大量验证,转量产时遭遇前所未有的问题拖延量产进度等等问题。如果有几种技术路线同时发展,较为冷门的技术路线还可能由于进度落后,成熟度较低而落败,无法获得预期收益。”

  “创新在没有历史可以借鉴的情况下是要冒风险的,这是创新所要付出的代价,有的人说这个没人做过,我就不做了,这个很正常。但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那社会怎么进步?总有人要去尝试。”刘自鸿表示,“当然我们不是盲目选择,因为我们有很多的积累,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坚持做下去。”

  如果按照刘自鸿透露的进度,或许不久后柔宇的产品将会有更多机会接触到消费者。到那时,这家黑科技独角兽究竟是不是一位带着颠覆性技术的创新挑战者,将最终会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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